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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脾气好（第1页）

我爸脾气好，喝多了从来不打人。

这句话大家都说过，我妈也说过，我自己也说过，说了很多年。

其实他喝多了通常会唱歌，一般是后半夜。

我睡眠很浅，后半夜听见那声啪，我人就醒了，有时候是先听见啪，有时候是先听见凳子拖地。

他把灯按亮了，他就开始唱。

我要说清楚一件事：他确实唱得非常好，他在场子上唱，和在半夜的堂屋里是一样的好。

他后半夜唱的都是喜庆的调子，一水儿的红曲，词是好词，说的是儿孙满堂、说的是福寿双全、说的是明年更比今年强。

他一边唱一边拍手，他的嗓子那么准，他的手一点也不准。

他能唱两个钟头，有时候唱到一半会停下来，我更害怕他停下来，因为我不知道停下来他会干什么，板壁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，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也能听见我妈在那边的咳嗽声。

然后他会喊我：乌吉，还没睡吧，快出来听爸爸唱。

我就得出去，我出去的时候要穿好衣服，不能只穿背心和裤衩，这是我妈说的她说听你爸唱歌一定要穿得整齐，他看着心里才会舒服。

我坐在堂屋那张不平的小板凳上，脸朝着他坐得直直的，他他坐在方桌旁边，桌上一个杯子，一碟花生米。

他唱一句，我鼓一下掌，手不能停，因为有一回我手酸了，垂下去揉了两下，他就不唱了，他就坐那看着我，一直看着我，我怕我爸变成恐怖片里的恶鬼，只能把手重新举起来，他才接着往下唱。

那一晚我拍到天亮，拍的掌心都红了，第二天上学握不住笔，老师问我手怎么了，我说从楼梯上摔下来手扎地上蹭的，老师说我你怎么老摔，我说我皮，不皮浑身难受。

我爸他呢，倒是可会享受了，等天亮了会睡两三个钟头才起来洗脸，刮胡子，换衬衫，他有三件衬衫，一件白的，两件灰的，都是我妈提前给他熨好的，这样他出门走路的时候背就能挺得很直。

那天早上他去镇南给人家办喜事，晚上回来带了一块喜饼，用红纸包着，放在桌上，说给孩子吃。

第二天在学校，坐我前排的同学回头问我你爸是不是那个唱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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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唉是啊，他说，我妈说你爸嗓子好，还是个特别好的人。

后来，我一直到二十多岁才发现自己身上有个毛病：我听不了鼓掌。

上学的时候学校开年级大会，台上每次讲完，底下都会有一片掌声，我就开始冒冷汗、、、后来工作，开年会，同事上台领奖，全场拍手，我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擦汗。

有一年我做的项目被上头点名夸了一句，主管让我站起来，大家给我鼓掌，，，我站起来笑说谢谢，后来就去厕所里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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